父母冲突的孩子更容易抑郁吗?

病房一位患者眯着眼睛对新进入病房的姗姗惊讶的叫道:“是姗姗吧,又回来了,你怎么还戴着防晒袖筒就进来了。”


“阿姨,什么防晒袖筒啊,没戴眼镜吧您,喏,您看”,姗姗伸出她的两个手臂,从手背一直到肩膀,歪歪扭扭的粘着一圈圈的白纱方,外面横七竖八的贴着白胶布,有些纱方透着红,那是渗出的鲜血印染上的。

        

病房里的老病人和医生护士,都很喜欢姗姗,她是双相障碍,状态很有规律的变化和波动着,护士看她的状态就能够大致推断时间。


她就像闹钟一样,半夜4点准时莫名的醒来,然后就开始哭,不想活,万念俱灰,一直到上午10点发零食的时候,状态一下子换了个人,变得特别活泼,爱笑爱闹、爱说爱逗,爱张罗病房里的各种活动,包括发零食、帮老年病人起身走路,这个时候是最招大家喜欢的,然后午觉起来,下午3点,又开始陷入早上的低迷状态,不想活,哭,一直到晚上睡觉。

每天她都是两个样子交替生活着,轻躁狂的时候她逗别人开心,抑郁的时候别人哄她开心。


这是姗姗第一次住院封闭病房,母亲在病房门关闭的那一霎那,转身就蹲在墙角不停的哭泣,我来到她身边,看着她双手紧抓着提包的带子,全身颤抖,大约过了3分钟,护士开门出来对她说:“姗姗妈妈,您先和大夫说说她的情况,完了给姗姗买一些日用品和零食给我。”母亲似乎突然从梦中醒来一样,站起身来时好像背负着一个沉重的米袋,缓缓的、勉强的撑起腿。


这时候母亲才看到我,刚刚似乎冷静下来的她,一下子又抓着我的手臂,像个走失迷路的小孩子抓住她的家长一样:“王大夫,你一定要救救姗姗,不能再让她自杀了,我也受不了,天天失眠,上不了班,我也想自杀了。”


姗姗是一个15岁的初三学生,10岁开始,父母就经常对彼此大吵大闹,甚至出手,家里的餐桌、电视机、门都被砸坏过,从姗姗记事起,父亲就经常早出晚归,工作忙、应酬多、经常出差是一方面,不想早点回家是另一个重要原因。


姗姗对父母都谈不上有多喜欢,她对我说的最多的就是:“我爸妈一个比一个唠叨,我最希望他们能闭嘴,是哑巴,离我远点,让我一个人待着最好”。


上学之外的时间她总是更愿意待在自己屋子里,写作业、听歌、上网打游戏、看动漫、追剧,如果有人叫她出去玩,她也会很主动的外出,有时候甚至很晚才回来。


每次母亲催促她早点回家时,她要么关手机,要么嚷:“我爸不也是12点多才回吗,你怎么不管管他啊,你就是一个人在家里闲着孤独,又想找我说话了,你也可以出去找你的朋友玩,我可不想陪你,你每周给我钱就行了,等我长大成人工作了,我还你。”


很多学者将抑郁归为青少年儿童适应失败的表现,大量研究表明:青少年儿童适应障碍与父母的婚姻冲突存在肯定的联系,适应障碍表现在内隐问题和外隐问题两个方面,内隐问题表现以情绪困扰为主,例如抑郁和焦虑;外隐问题表现则以扰乱他人为特征,例如攻击和违法行为。


经典的精神分析理论认为:父母的婚姻冲突有可能引起儿童的自恋受损以及自我谴责或惩罚,从而导致抑郁。

但是各种角度的科研对于父母的冲突与孩子的抑郁是否有显著相关性,存在不同的结论,不过进一步的研究则发现,这种相关性是由亲子关系障碍来实现的。


这其中的“猫腻”就在于:不同研究在调查父母冲突时,调查者不同所致。


具体来说,孩子的抑郁发生发展,并非受父母感知到的冲突所影响,而是受孩子感知到的父母冲突所影响。很多父母彼此之间搞表面和谐,背后如仇人,如果真的能够骗过孩子,那么孩子出现抑郁的几率可能要比那种明目张胆在孩子面前表现父母冲突的孩子要低很多。


而比较一致的发现是:一直生活在父母严重冲突的家庭环境、而父母又未离婚或者分居的儿童,其抑郁得分明显高于那些虽然经历了父母的严重冲突,但父母已经离婚或者分居的儿童。


不过有趣的是,大量的孩子尽管从小就经历着父母严重的冲突与不和睦,但是出现抑郁的孩子只是一部分,研究者们试图寻找那些同样暴露于父母冲突情境中的孩子,为什么没有抑郁?


于是有研究发现:某些孩子对家庭冲突具有免疫能力,这种免疫能力可能来源于先天,也可能来源于后天的适应。


甚至有研究者对父母离异时孩子的年龄进行了探讨,发现22岁的男性青年在7-12岁期间经历父母离异者,出现抑郁的机会明显高于在不足 7岁或者在 13-16岁期间经历过父母离异者。


他们的解释是不足 7岁者尚不晓世事,对父母冲突及离异没有感受,而 13-16岁的青少年相对于 7-12岁来说,又具有足够的应对能力。


不过这个研究发现,上述对父母离婚时孩子年龄的探讨,并不适用于女孩儿。


研究者们在关注儿童青少年抑郁与父母婚姻冲突关系的同时,也注意到其中所存在的性别差异。


有人发现 , 女孩比男孩更容易受父母离异的困扰而出现抑郁,自卑可能是女孩在经历父母离异出现抑郁的重要中介因素,精神分析学派也对上述疑惑提出过一个可能的假设:儿童的自我责备在父母冲突导致儿童抑郁方面可能起到了中介的作用。


但是也有研究者不这么认为,他们发现:离婚增加女性子女的抑郁风险是因为离婚易于导致母亲抑郁 , 而母女关系一般较为密切 , 女性子女容易受母亲影响的缘故。


从以上来看,似乎父母冲突容易导致孩子抑郁的因素很多,包括孩子感知到的父母冲突,孩子对父母冲突的认知和适应,冲突的父母是否离婚或分居以及这么做时孩子的年龄,孩子的性别差异,孩子自我自备和自我惩罚的认知特点。


而这些可能的相关因素,在临床上也确实非常常见。


本案例的姗姗有过多次自伤自杀行为,心理治疗中发现,姗姗的自责是导致她坚定不该活在世上最有推动力的认知因素之一,父母的冲突及维持表面婚姻的完整,是外部环境因素之一。


姗姗始终认为,正是因为她的成绩不够优秀(她成绩中上等)、长得不够漂亮,才导致她的父亲经常不回家,导致父母不亲密不沟通,让这个家没有家的味道,她是家庭不和睦的根源。


本文将姗姗的案例结合文献报道,实际结合理论,对青少年儿童出现抑郁与父母冲突的相关性,进行了一些讨论,不过,家庭因素对孩子抑郁的影响不仅仅是父母冲突,下一次我们再接着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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