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盈颖 朱莉琪 儿童认知与社会行为发展课题组

编辑：陈宁轩

近期新型冠状病毒肆虐全球，给全球的经济和人们的生活带来了巨大冲击。美国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发布的实时统计数据显示，截至北京时间6月3日19时30分左右，全球累计确诊新冠肺炎病例逾638万例，累计死亡逾37万例。全球疫情持续蔓延，各国抗疫形势仍然不容乐观。在全中国人民的努力下，国内新冠疫情的形势明显好转。截至北京时间6月3日19时30分左右，我国目前尚有确诊患者131人，数量在不断地减少。各地正在逐步推动复工复产、复商复市、复学复课。

各地神兽陆续归笼，家长手舞足蹈，庆祝终于摆脱了24小时监管的辛苦。但是，小朋友在学校互换口罩的新闻让父母们措手不及，下课放学勾肩搭背、近距离接触也让老师们担心不已。健康教育此时显得尤为重要。此次疫情可以成为家长和老师引导儿童更好地认识疾病、生命和死亡的重要契机。健康教育需要建立在儿童自身的认知水平的基础上。了解儿童如何认识疾病，才能有针对性地给予适当的引导，对儿童进行正确的生命教育，帮助他们更加理性地认识死亡，珍爱生命。

发展心理学家的研究发现，儿童在人类重要的知识领域有自己的“朴素理论”（naïve theory），包括“朴素物理学”、“朴素生物学”和“朴素心理学”等。在儿童受到正式教育前，就用这种理论来解释现实世界的现象。比如，如果问2岁的儿童人为什么不能住在月球上，他会回答“因为会摔到地上”。这种非科学的回答对儿童本身的发展意义重大，因为儿童可以把纷繁复杂的世界纳入到自己的认知框架中，并做出推理和预测，借此指导自己的行为。

发展心理学家考察了儿童的“朴素生物学”，包括对疾病和死亡等问题的认知：

人为什么会生病呢？

心理学家们邀请儿童回答“人为什么会生病”的过程中，发现学龄前的儿童会用“上苍公正”来解释疾病，也就是我们日常所说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一个人如果偷了东西或者撒谎就会生病）；他们也会用疾病的症状来解释疾病的原因，比如“他流鼻涕，所以生病了”；儿童（甚至包括一些成人）都不能够用科学的生物学上的原因来解释疾病，而倾向于采用民俗的解释，比如被风吹了会生病、喝了凉水会肚子疼。国内研究者邀请3-5岁的儿童以及成人回答“人为什么会生病呢？人在什么条件下会生病呢？”

（数据来源：朱莉琪和刘光仪(2007)，心理学报）

如图所示，成人主要通过生物学的原因来解释疾病（比如病毒感染），也能够认识到心因性因素的影响（比如心情忧郁就会生病）。而3-5岁的儿童则更多从行为的角度来解释疾病，他们认为不好的行为习惯（比如不穿衣服、不吃饭、喝生水）是生病的主要原因。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越来越少用现象，也就是疾病的症状，来解释疾病。

那更大一点的儿童如何认识疾病的病因呢？有研究者让5-9岁的儿童来解释一些常见疾病的原因，如“得流感和水痘的原因是什么？”我们可以看到，虽然5-9岁的儿童还是会从不良的行为习惯来解释疾病，但是他们慢慢能够从生物学的原因来解释，也逐渐关注心理因素在患病中的作用。而且随着儿童慢慢长大，他们逐渐可以从多个方面来解释人为什么生病，作出多因性的解释。

（数据来源：陈华、朱莉琪和孟月海(2009)，中国临床心理学杂志）

和生病的儿童接触就一定会生病吗？

有研究考察过“儿童如何认识疾病传染的可能性”这一问题，即有致病的风险因素就一定会致病吗？心理学家邀请幼儿园的儿童和小学生听一些故事，并让他们预测故事里的主人公会不会生病。

研究发现，学龄前的儿童倾向于认为致病因素的影响是绝对的：如果班里所有的儿童都和生病的儿童一起玩/都吃了有细菌的饼干，那么所有的儿童都会生病；高风险和低风险故事里的主人公也都会生病。只有很少一部分5岁的儿童能够意识到行为风险高低的差别。研究发现随着年龄增加，儿童认为“肯定生病”的比例越来越少，选择“可能生病”的比例升高。同时，年长儿童更倾向于从多个因素来考虑生病的可能性。

儿童如何认识生命和死亡？

和疾病密切相关的话题是生命和死亡。随着新冠疫情的发展，全球的死亡病例超过37万例，冰冷的数字背后是一条条鲜活生命的逝去。那么儿童是怎么理解生命和死亡的呢？

著名心理学家皮亚杰采用临床法，探究儿童生命概念的发展。根据他的研究结果，儿童对生命概念的认识（即能否区分生物和非生物）可划分为五个阶段：

阶段0：没有生命概念，儿童不能区分有生命和无生命的物体；

阶段1：儿童认为自然界的各种事物都是和人一样有意识的，他们的运动变化也是有目的、有意识的行为。比如一个儿童自己不小心从椅子上摔了下来，他会认为是椅子“淘气”；自己把球扔歪了，没有进篮框，是因为球“不听话”。这个阶段的儿童持“泛灵论”和“目的论”，即万物有灵，各种事物的存在都有目的。比如问儿童“为什么晚上有月亮”，他会回答：“因为月亮要给人照亮”；问儿童“这块石头为什么是尖的”，他会回答：“因为这样人就不会坐到它身上”。他们认为有用的、未损坏的东西就是活的，比如太阳能照亮、枪能打人，所以是活的；完整的盘子是活的，摔碎的盘子不是活的。

阶段2：儿童认为能够运动的物体就是“活”的，比如天上飘动的云彩，地上跑动的汽车，被风吹动的树和滚动的石头等等，因为他们在“动”。

阶段3：儿童认为能够自主运动的物体才是“活”的。比如河流是活的，因为它能自己流动；动物是活的，因为能自己跑动；植物不是活的，因为不会自己动。

阶段4：儿童认识到动物和植物都是活的、有生命的。他们能够理解更多的生命现象，比如能够生长繁殖、能够新陈代谢等等。

心理学家发现，与“生命”相对的“死亡”，作为一种应激源，容易引起个体的恐惧、悲伤、害怕和焦虑情绪。在中国文化里，“死亡”是人们很忌讳的一个话题，对“儿童是如何认识死亡”的研究也较少。而近期，一个“黑人抬棺”的短视频在各个网络平台上异常火爆。这个词出自原版视频“加纳黑人棺葬舞蹈”，视频中一支黑人棺葬舞蹈团队展示了在加纳特有的喜丧习俗。动感的节奏，欢快的气氛，整齐的舞步以及各式的棺材造型，传达了不同文化下对死亡的不同解读。在新冠疫情的背景下亦或是在日常生活中，死亡都是一个不可回避的生物现象。

心理学家大多从死亡的以下特征来探究儿童对于死亡的认知水平：

• 死亡的普遍性（所有的人都会死）

• 死亡的不可逆性（不能死而复生）

• 死亡的功能丧失性（生理和心理功能丧失）

• 死亡的原因性（死亡是由身体机能丧失引起的）

那我们就从这几个方面来看看儿童对于死亡是怎么认识的：

研究者邀请4-6岁的儿童参与访谈，让他们举例身边会/不会死亡的东西，将日常生活中的物体（人、动物、人造物等）按照是否会死亡进行分类，并且回答是不是所有的XXX都会死？（普遍性）XXX死了是不是还会再活回来？（不可逆性）

结果发现，4岁和5岁的儿童还不能够区分身边的生物和非生物会不会死，大多数6岁的儿童能够部分或者全部区分。儿童都能够知道死亡具有不可逆性，但他们对于普遍性的认知相对比较差。一些儿童会认为年轻人和健康人不会死亡，只有老人和生病的人才会死；自己不会死，爸爸妈妈不会死，爷爷奶奶会死；自己喜欢的动物和植物不会死，但是坏蛋、爱打人的人会死。

死亡的功能丧失性包括生理和心理功能的丧失，生理功能指的是吃饭、说话等外部的行为，而心理功能指的是内在心理活动及感觉（会不会思考、能不能感觉到疼）。研究者发现：84%的4岁儿童已经能够知道死亡后人的生理功能会丧失，只有16%的4岁儿童能够理解心理功能也将丧失；5岁儿童都能很好地理解生理功能的丧失，48%的5岁儿童也能够理解心理功能的丧失。当被问到“一个死了的人还会伤心吗？”儿童会回答：“会！”，并给出这些原因：“因为他不想死！”、“死的时候会很疼！”、“因为她会想爸爸妈妈的！”而小学生们则可以准确地理解功能丧失性。

当儿童被问到“奶奶死了是一件……（伤心、难过、害怕/愉快、高兴、幸福）的事？”的时候，绝大多数3岁的儿童都会觉得奶奶即使死了，也会给他讲故事、买好吃的，还会在梦中想念他。随着儿童逐渐长大，他们慢慢地对死亡的事件普遍地表现出伤心、恐惧、难过和婉惜的情感。

有研究者请5-6岁大班儿童回答“人为什么会死亡”这一问题，无论男生还是女生，给出的死亡原因大多都是“衰老”（人到老了就死了）、其次是“外界攻击”（中弹了，被人杀死了），再次是“意外灾害”。在意外灾害的原因中，大多数的儿童都提到了地震。这可能是因为这次研究中的儿童刚亲历了5·12地震，所以就更加容易提取出这一原因。

国外心理学家选取英国来自中产阶级的4-11岁儿童和成人为研究对象，探究他们对死因的认识。结果发现，他们的解释也呈现出阶段性：

阶段1：提及外在的原因，没有生物学上的解释（例如：刀子、战争、疾病、意外、饥荒）；

阶段2：提及身体或者器官，但不是明确的生物学原因（例如：刀子，因为它插入你的身体，心脏停止跳动，你就不能够呼吸了）；

阶段3：明显的生物学解释（例如：刀插入身体后你所有的血都会流出来，所以你会死，因为你需要你的心脏继续跳动，这样才能够继续呼吸，继续活动，让你的大脑工作）。

最后是我们给宝爸宝妈们的一些小建议：

祝愿每个小朋友都能健康复学，快乐成长！